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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杰明・富兰克林》:集美国精神与理念于一身的开创者

《班杰明・富兰克林》:集美国精神与理念于一身的开创者

 

让美国与众不同的许多特质,都可以从富兰克林的身上找到根源:朴实的幽默与智慧、技术巧思、多元包容、融合个人主义与团体合作的能力、务实理念、实力至上、外交政策中兼顾理想主义、以中产阶级美德作为公民价值观的基础等等。

 

功过毁誉

缺乏道德严肃性和心灵深度,是对富兰克林最严重的指控。富兰克林在生活和作品中,有时确实显得缺乏忠诚、苦痛、诗意或灵性。 1771年,富兰克林写给妹妹的一句话,充分显现出这种得意自满及缺乏热情:「大体上,我很容易对眼前的世界感到满足,觉得没什么好改变的。」

富兰克林的宗教信仰选择,尤其是早年,主要是看哪些教义有用,值得相信,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信仰。自然神论虽然有魅力,但他觉得不够实用,所以他赋予它道德寓意,他不愿花心思去探索恩典、救赎、耶稣的神性或其他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相对于那些自我深省的清教徒,富兰克林可说是完全相反。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天意何在,所以干脆抱持一个简单的信念:行善助人是服侍上帝的最好方法。

他的道德理念也一样单纯实际,强调让人受惠的务实方法。他主张中产阶级的经商美德,没兴趣鼓吹更崇高的道德。他比较在乎他所谓的「错误」,而不是原罪。

身为科学家,富兰克林喜欢机械运作,对抽象理论或崇高的思想没什么兴趣。他是卓越的实验家及聪明的发明家,重视东西的实用性。然而他既不具备成为深奥理论家的性格,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在富兰克林用心投入的领域中,他的伟大来自于实用性,而非奥义或诗意。在科学上,他比较像爱迪生,而不是牛顿;在文学上,他比较像马克吐温,而不是莎士比亚;在哲学上,他比较像塞缪尔・詹森,而不是柏克莱(Bishop Berkeley );在政治上,他比较像伯克,而不是洛克。

在个人生活中,富兰克林也欠缺感情承诺和深情。他的交友广泛,但深交不多。他对旅行的热爱,反映出他在精神上仍是那个逃家少年。年轻时,他逃离波士顿的家;第一次动念想结婚时,他逃离了黛博拉;儿子威廉结婚前夕,他又逃离了儿子。终其一生,很少感情羁绊能让他固定在任何地方。他以这种周旋于各种关系的方式,游走于人间。

富兰克林与男性的友谊通常没什么好的结局,例如哥哥詹姆斯、朋友克林斯和罗夫、印刷合伙人凯莫和梅雷迪斯。他喜欢社交,喜欢那些可以提供思想交流和活动的社团,但是他和成员之间只有和善的友谊,不是推心置腹的知己。他对妻子虽有爱恋,但不够深情,所以他们婚姻的最后17年间,有15年相隔在大西洋两岸。

他和黛博拉的夫妻关系比较侧重于实务考量,他和伦敦的房东史蒂文生夫人的关系也是如此。他有很多女性仰慕者,但他更喜欢和她们打情骂俏,而不是做出认真的承诺。一旦发现有危险,他就立刻打哈哈保持距离。他与儿子威廉的关系最为热切,但最后两人形同陌路。富兰克林只有对孙子坦普的爱始终没变。

富兰克林声称他重视「真诚」的美德,但有时候大家还是认为他诡计多端。 16岁时他开始杜撰文章,临终前依然勤于书写。他打算创办报社时,把雇主凯莫耍得团团转。他辩论时,擅长迂回战术。他力行美德,也懂得装出美德。泰勒评论他:「在颂扬真诚的同时,行动却不太真诚,富兰克林似乎太擅长阳奉阴违。他的态度圆滑,诡计百出,所以招惹了许多没必要的怀疑。」

这一切导致有些评论家把富兰克林的热心公益贬抑成沽名钓誉。弗农・帕灵顿(Vernon Parrington)的《美国思想的主流》(Main Currents in American Thought)就是这类批评的典型例子:

相较于天国的黄金铺道,他更关心费城栗子街的圆石铺道是否铺得平整;相较于避免死后身陷地狱火海,他更关心如何组织有效率的消防队以保护邻居的住宅;相较于天上圣光,他更关心新型的街灯能否为晚归的路人照亮归途。这种人显然不明白人类渴望的完整本质。

帕灵顿傲慢地使用「显然」这个字眼,这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让我们为富兰克林辩护。也许对帕灵顿及其他自命清高的人来说,他们对社会的贡献「显然」不像设立图书馆、大学、消防队,发明双光眼镜、火炉、避雷针,以及创立民主体制那么庸俗。他们之所以轻蔑富兰克林,部分原因在于富兰克林的心灵中似乎欠缺了他们渴望的崇高理想。不过,另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他们也对富兰克林重视的人间事务及中产阶级价值观嗤之以鼻。

所以我们该如何看待富兰克林一生的功过毁誉才算公平呢?我们可以像富兰克林判断道德那样,把优点列在一边,缺点列在另一边,判断优点是否多于缺点。

首先,我们需要先摆脱教科书给我们的富兰克林形象。他在教科书里,是个雷雨天还跑到外头放风筝的老头,开口闭口讲着「省一文钱值两文钱」之类的格言。我们也必须把评论家时常混为一谈的富兰克林本人和他在自传中精心刻画的形象分开来看。

韦伯声称富兰克林的道德只建立在赚更多钱的基础上,劳伦斯认为他只会斤斤计较金钱和道德,由此可见他们对富兰克林根本不了解。这个42岁就从事业退休的人,后来致力于社会公益和科学研究,放弃了大部分的公职收入,从未替自己的发明申请过专利,不断主张累积过多的财富及沉溺于无谓的奢侈应该受到社会的谴责。富兰克林不认为省钱是目的所在,他认为省钱是让年轻商人展现更高的道德、社群精神、公民义务的途径。富兰克林和穷理查都说过:「人穷志短。」

若要给富兰克林一个恰当的评价,就必须对他做全面深入的分析。他不轻率,不肤浅,也不单纯。他面对历史及自己时,伪装成没戴假发、毫无虚饰的朴素人物,但他其实有多层面向,需要层层拨开来看

印制在美国百元钞票上的富兰克林肖像
印制在美国百元钞票上的富兰克林肖像

我们先从最表面那层看起。对那些蔑视中产阶级价值观的人来说,富兰克林犹如他们的眼中钉。然而,他力行勤勉、诚实、勤奋、节制等个人美德是有道理的,他认为那是为了实现更高尚、更良善的目的。

富兰克林主张及实践的公民道德也是如此,他成立的社会公益组织以及投入的公益服务,都改善了社会秩序,使大众跟着受惠。很少人像富兰克林那样,为了帮自己及社会培养更多的美德与良好特质而那么努力,或付出那么多。

那些努力真的像帕灵顿等人所言是庸俗的吗?或许有部分是如此,但是在《富兰克林自传》中,他讲完他为了铺设费城大街所做的努力后,接着针对外界的质疑,提出了强而有力的辩解:

有人可能认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在意,他们可能认为在刮大风的天气里,灰尘吹进某人的眼睛,或吹进某家店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人口众多的城市里,很多人或很多商店都有风沙的困扰。当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时,就值得关注和重视了。也许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苛责那些留意这类小事的人了。人类的福祉不是靠鲜少发生的好运促成的,而是由平日的小小福利日积月累而成。

同样的,狂热的宗教信仰也许可以激励人心,但是以谦逊和包容为基础的宗教观点也有可取之处。安格夫指控「富兰克林对宗教的主要贡献,就只有和善包容而已」。也许他说的没错,但是对18世纪的文明来说,宗教包容的概念其实是不小的进步。那是启蒙运动的一大贡献,比同年代最伟大神学家的贡献更不可或缺。

富兰克林在生活和写作中,都非常强调「包容」这个信条。他在寓言中以幽默的方式提倡包容,在生活和信件中也热切地宣扬包容。在那个政教合一导致流血运动的世界里(唉,现在依然如此),富兰克林帮忙打造出一种宗教多元化的新国家。诚如盖瑞・威尔斯(Garry Wills)在《上帝之下》(Under God)所言:「正因为如此,美国才在世上诞生。」

富兰克林对宗教还有一个比较隐约的贡献:他把勤奋这个美德从清教的刻板教义中分离出来。蔑视中产阶级价值观的韦伯,也不屑新教徒的道德规范。劳伦斯认为,富兰克林主张的务实版「勤奋」并无法满足幽暗的心灵。不过,这个道德规范有助于灌输建国所需的美德和特质。

厄普代克(他的小说就是探索这些主题)写道:「富兰克林将内心那个清教徒变成热情的中产阶级,这就是他对美国精神的主要意义:他把清教教义所压抑的能量,释放到启蒙运动中。」正如康马杰在《美国思维》(The American Mind)所言:「富兰克林把剔除缺陷的清教教义和剔除狂热的启蒙运动融合在一起了。」

那么,同年代的休谟称赞富兰克林是北美「第一位哲理家」,他是否真的当之无愧呢?某种程度来说,那样说确实没错。把道德与神学分开是启蒙运动的一大成就,富兰克林可说是美国的典范。此外,富兰克林把道德与日常生活的结果连结在一起,也为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本土哲理「实用主义」奠定了基础。诚如詹姆斯・坎贝尔(James Campbell)所言,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富兰克林的道德和宗教思想「为行善助人提供了强而有力的理由」。尽管他的主张欠缺精神深度,但实用性和影响力弥补了那些缺陷。

那么,关于富兰克林太轻易妥协、缺乏原则的指控,又该怎么看呢?的确,1770年代,为了在英美之间协调,富兰克林两面讨好了好几年。没错,他在处理印花税法时,态度确实有些软弱。他还是年轻的工匠时,就教育自己避免争论。他习惯面带微笑,倾听各方的意见,所以有时会让人觉得他似乎表里不一或屈意逢迎。

但是这里还是要再次强调,富兰克林之所以抱持那样的观点,主张实用主义,以及偶尔展现妥协的意愿,都是有道理的。他深信谦卑地倾听不同的意见很重要,对他来说,那不仅是务实的美德,也是一种道德准则。那是基于「每个人都应该获得尊重」的原则,而那个原则正是多数道德体系的根本。例如,在制宪会议期间,他愿意妥协一些个人的观点,在协商中扮演关键要角,促成一部几近完美的宪法。如果制宪会议的代表都是坚守立场的斗士,他们就无法获得那样的成果了。妥协者也许不是伟大的英雄,但他们促成了民主。

美国国会大厦
美国国会大厦

更重要的是,富兰克林其实坚守了一些崇高的原则,那些原则对于塑造一个新国家来说非常重要。终其一生,他对那些原则笃信不渝。富兰克林从哥哥那里学到反抗权威,从此坚决地反对专制威权。那促使他日后无畏地反对佩恩家族强加给宾夕法尼亚人民的不公平税制,即使服从权威对他个人有利,他依然抵死不从。这也表示,即使1770年代他试图与英国达成妥协,但他仍然坚持美国人民和美国议会不该被当成英国的附庸。

同样的,富兰克林也协助建立一种新的政治秩序,后来更成为这种政治秩序的象征。他认为权利和政权都不该世袭,应以实力、道德与努力为基础。他本来是逃家的学徒,经过一番努力以后,成了国王的座上宾,他力争上游的过程就是一种典型的美国精神。但是过程中他仍然坚持原则,拒绝菁英阶层的矫饰,有时甚至以戴皮帽的极端方式来表达。

富兰克林坚信「行善助人是服侍上帝的最好方法」,有些人可能觉得那个理念很庸俗,但那确实是他深信及落实的高尚信条。而且,他在这方面的表现极其多元。他设计出立法体制、避雷针、彩券和图书馆;他寻找务实的方法,以减少火炉的烟雾及联邦体制的腐败;他筹组邻里保安巡逻队及国家联盟;他结合两种镜片,发明双光眼镜;也结合两种代议制的概念,促成联邦的妥协。诚如其法国友人杜尔哥所言:「他从苍天取得闪电,从暴君夺取王权。」

以上种种使富兰克林成为他那个年代最有成就的美国人,并深深影响了美国社会的发展模式。事实上,让美国与众不同的许多特质,都可以从富兰克林的身上找到根源:朴实的幽默与智慧、技术巧思、多元包容、融合个人主义与团体合作的能力、务实理念、实力至上、外交政策中兼顾理想主义、以中产阶级美德作为公民价值观的基础等等。富兰克林主张的平等主义,后来变成了美国精神:他赞成个人透过勤奋与天赋致富,反对依据出生背景赋予任何人特权。

富兰克林关注的,通常是一般议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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